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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藝正把比劃單詞用的單面白頁記錄卷紙和破破爛爛的詞典塞進包裡,一下又有些不舍的感覺,於是仰起頭問王德權:“我陪你,行嗎?”
王德權摸了摸寸頭,有點不好意思,說:“那我等會兒背你去,你可别嫌我汗味重。”
這是鄭藝“大藝,你這是不是蹬不了自行車了?”
王德權看了看鄭藝的腳又看了看他那輛祖傳的女士自行車,猶豫一下還是把那輛自行車半擡半扛至車棚的一角。
“其實也沒這麼嚴重。”
鄭藝還鄭重的在王德權附近小小走了幾步,白佈鞋因為半幹未幹呈現一點淡淡的藍白色。
王德權皺着眉,說:“本來燙的就是腳背,磨來磨去肯定也不舒服。
這樣,這兩天我騎車帶你,等你燙傷好點兒了,你再自己騎。
這兩天你這車就先放工廠車棚,我去跟孫大爺交代交代。”
說完,似乎也不打算等鄭藝答應,就徑直朝門亭走去。
等再出來,手裡還多了條半繡的鍊條鎖。
他將本就上鎖了的自行車同棚柱捆綁住,算是給這輛自行車加了雙保險。
一擡頭,卻見鄭藝貼着牆根,手肘尖上下抖着。
湊近再看,原來鄭藝不知道從哪撿了根冰棍兒的扁木棍,在粗糲土質的牆根附近刨挖着什麼,待到那處有了兩個火柴盒大的小坑的時候,他動作小心的將那兩枚鴿子蛋埋了進去。
鄭藝站起身一轉頭,就見王德權佇立在自個兒身後,一時有點不好意思,眼睫垂得老低,像是做了什麼壞事似的。
“大藝,你是不是還記得原先老田頭家陽台的那幾排鴿子籠?”
老田頭與其說是老頭,倒不如說是白了頭發的中年人。
他是“老三屆”
去內蒙古插隊的知青。
七幾年的時候,和在農村相識同為下鄉知識青年的愛人迫切希望回到故城,為了能辦成病退,兩人一起喝了農藥。
哪知飲過這時代的荒唐之後,竟是這對愛侶的永别。
幸而得救的老田頭孤身一人回到青年時代的城市,在溘然長逝的父母遺留下的舊房中,以啜飲寂寞和酒水過活。
後來他發現信鴿同自己一般喜靜,於是在陽台搭架木質格子間,用幹草裝飾,然後又不知道從哪讨了十幾隻幼鴿過來,以谷粒飼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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